| 槟城古迹 百年沧桑
黄向京 2002-01-20
本报记者上个月到槟城游玩时,发现当地的古迹很有魅力,两个民间发起的组织在推广古迹保留意识和修复工作方面也做得不错。 原来槟城州政府已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呈报告书,申请当地古迹列为世界文化遗产。但由于古迹面貌这一两年有了颇大的破坏,还有更大的潜在破坏要来,古迹保存工作者不表乐观。 去过槟城的人,大多会感受到槟城的古意盎然。古迹建筑,是海滨胜地和街边小吃之外,槟城的另一个重要宝藏。 最好鸟瞰槟城整个城市景观的地点是65层楼高的光大大厦(Komtar)。从乔治市的最高地标俯瞰,整个槟城几乎由“战前街屋”构成,灰红的瓦交织成一片,古色古香,展现一种丰富多元的南洋建筑风格。 这个集中了全马三分之一战前建筑的城市,俨然散发一种悠闲的小镇风情,不逊色于马六甲。 徒步游览悠闲自在 最好游览槟城的方式是走路。坐一下三轮车兜转兜转,符合这样的英殖民地时空场景,另一个最悠闲自在,也最能够有所发现的方法是徒步。 漫步在富有19世纪英殖民地色彩的街道上,各式古建筑(如:英印式、印度马来式、早期店屋式、新古典式)在朝阳或落日晖光中,散发满身苔痕、斑驳沧桑的本来面目。时间也仿佛凝固不动。 值得注意的是,这方圆不过41平方公里的乔治市,不是展示给游客看的“恐龙活标本”,而有居民生活其中的浓厚气息与氛围。 这样的游览,令人不由得感慨,在新加坡,古建筑一经油漆,往往新得不成“古”形。古迹保留或修复一大忌讳是:把生活其中的居民“赶走”,翻新成供外国游客参观的博物馆、纪念品店,切断了生活源头,徒留观光味。
十多年前,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区域主管曾建议槟城和马六甲,申请列为世界文化遗产(World Heritage)。多年过去了,槟城州政府的申请还停留在纸上作业阶段。据了解,槟城是以“有独特历史氛围的港口城市”角度来申请,但因为槟城的古迹面貌这一两年有了颇大的破坏,还有更大的潜在破坏要来,古迹保存工作者都不表乐观。 槟城大部分古迹能保存下来,处于历史的偶然。马来西亚政府在1966年制订了“屋租统制法令”,压制屋租调高,屋主因修复经费无着,只好任其原封不动。 当这个法令已在1999年失效,租金提高后,可能会导致不少居民自愿或“被迫”迁出,许多发展商想把这些街屋装修成店面或消闲场所,街屋承受了很大的发展压力。要古迹,还是要发展,又是现代与传统之间拔河的老掉牙课题,再度获得关注。 槟城州政府的申请书中提呈:保留乔治市一带占地约193公顷,以及周边265公顷一带建筑的计划,但因占地大,牵涉面太广,包括发展商、屋主和政治组织之间的“利益角力”,能否成功,难以下判。 古迹保留 民间组织有心推动 不管申请结果如何,槟城有两个重要的非官方组织,多年来努力推广槟城古迹的保留与修复工作。 本地建筑师赖启健这几年经常去槟城,与当地古迹保存工作者频密交流。他受访时说,与新加坡相比,槟城的非官方组织与兴趣团体比较“有心”,关心古迹的发展,也较参与古迹保存的决策过程。张弼士故居博物馆就是由几个华商以高价买下,用私人力量修复成的。 赖启健说:“也许这与政治情况有关,新加坡是个城市,也是国家,而槟城已失去了港口的地位,由吉隆坡取代为马来西亚的首都。新加坡自建国以来,要面对的是国小无腹地的问题。马来西亚则花费较多精力发展吉隆坡与新的行政中心,因此,槟城的古迹得以保存。我认为,如果新加坡处于槟城的位置,发展也不会那么迅速,面积那么小的城市国家要照顾到的各方面问题很多。” 目前槟城推动古迹保留活动力最强,也最老字号的是“槟城古迹信托会”(Penang Heritage Trust)。它主要是由一批受英文教育的专业人士组成,包括律师、医生、建筑师。它和槟城官方政府有相当密切的联系。你到槟城旅游局索取的“古迹路线图”,就是该信托会的出品。 该信托会成立15年,每年主办了不少讲座、活动,推广古迹保留的意识。最近一次的讲座主题就是“槟榔屿华人事迹学术交流会”,今年4月还有大型的讲座“槟城故事”。会员中有一些是来自新加坡的外籍人士,经常上槟城出席古迹信托会的讲座与活动。该会1998年开始在观音亭后面(Stewart Lane26A号)的店屋办公。详情可上网:http://www. pht. org. my查询。 由于会员大多不谙华语,在华人社群聚落的活动施展不开。而槟城有大部分的华人移民人口。上个月参观张弼士故居时,馆内导游讲解就是古迹信托会的会员,讲解与馆内文字说明仅限英语。除了牌匾,不见一个汉字,不免感到遗憾。 槟城民间组织 推动古迹保留 5年前由一批留学台湾的年轻人回国办起“南洋民间文化”,弥补了这一空缺。建筑设计师陈耀威、黄木锦(毕业自台湾成功大学建筑系),和广告人朱志强(文化大学广告系)是发起人。他们在异乡住了10年以上,陆续听到来自家乡的召唤,纷纷归去。回家以后才发现家乡的美,家乡的建筑更需要保护。 之后,陈耀威、朱志强和张艾力租下一间旧屋当工作室/活动会所,取名“50号人文空间”。从幻灯片欣赏会开始,分享在台湾的经验,主办讲座,谈“天公坛”,谈“邱氏宗祠”等,唤起周遭居民对建筑与社群的关怀,后获媒体的注意、参与,把信息推广出去。至今主办超过30多场大小人文活动,获得居民的积极参与。 古迹保存结合社区凝聚力 “南洋”活动最大的特色,是在乡村瓦解的今天,试图在城市里头建立社区的认同感。 深受台湾蓬勃社区活动影响的朱志强(34岁)说:古迹保存与否,与居民生活紧密相关。若紧系民生的空间消失了,古迹的生存自然备受威胁。居民搬走了,老房子会更迅速剥落颓唐。 当乔治市社尾万山(菜市场)被迫迁,“南洋”联合其他艺文团体办了“我爱社尾”活动,通过各种艺文媒介对大家熟悉的菜市场说再见。 农历新年前夕,他们在古建筑(如龙山堂邱公司),或街道(如:南华医院街、爱情巷)举办大型活动,也四处派送张挂春联,让古迹旧街与节庆活动结合,让居民过个不一样的农历年。朱志强说:“活动过后,有居民会说,下次再来这里办活动哦。” 事实上,每一场活动过后,他们就与那条街的居民熟络,碰面时有闲话家常的亲切感。去年在观音亭前主办的贺新年活动,就吸引了约6000人参与。 当陈耀威带记者去参观还在修复中的“龙山堂邱公司”时,住在附近民居的中年妇女迎面向他打了招呼:“陈先生什么时候上我家做家访?” 邱公司附近一带有百多户民居,能不能够保留下来,关键就在居民身上。陈耀威认为,“南洋”的活动多少推广了古迹保存的意识,“若政府现在要砍一棵树,也要想一下。” 热情、实践力强的朱志强说:“只能说,我们做到了以民间而非官方的角度来办活动。台湾的经验告诉我们:民间的力量最为强大,台湾大地震过后的力量主要也来自民间。下一步的工作应从自己所住的社区开始,从中搜寻社区内古老行业与史迹,加强社区凝聚力,从中对自身的文化感到自豪。” 今年初他们新辟公共空间,是位于大街83号的“清荷人文空间”,预料会扩大社区居民的参与,让对土地建筑与文化的感情自然萌芽、开花结果。 翻修改造 叫古建筑太沉重 43岁的建筑师陈耀威,迷恋建筑已到了(周围人说的)“大老婆”的程度。他有这样一个“坏”习惯——总是随身携带数码相机,穿梭大街小巷,做古迹调查记录,或找耆宿访谈,去到哪里,总对周遭的建筑有点意见。“那个建筑柱子比例不对”、“那个颜色难看”……摇头可惜之余,不善言辞的他,甚至忍不住走进街屋,跟屋主建议:外墙还是漆另个颜色比较好。
“爱之深,责之切”,陈耀威写过不少文章指出古建筑修复的问题,也成立“陈耀威文史建筑研究室”,全心投入古迹修复顾问、建筑文化研究及绘测工作。 他认为,在马来西亚,华人寺庙会馆因都市计划发展被迫拆除鲜有所闻,最大的破坏是来自人为的无知翻修改造。由于每隔三、五十年古建筑得修复一次,如何正确地修复变成很重要的一件事。 因人为的疏忽与无知,战后不少华人建筑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坏,在面临重修、扩建或增建时,往往业主没有谨慎处理,而以简单化、现代化或北方宫殿化等,把珍贵的历史建筑、文物弄得不伦不类,甚至面目全非。最遗憾的是拆除改建新大楼。 陈耀威指出一般古建筑修复所犯的典型错误是:使用现代钢筋水泥、铺贴现代瓷砖、改铺宫殿琉璃瓦、使用现代化学油漆、任意改变色彩、简化原有装饰,真叫传统建筑“太沉重”。案例有:槟城极乐寺、太平广东会馆等等。 曾参与新加坡双林寺修复与增建的陈耀威,引用中台古迹保存观念说:“古迹修复的最高精神是‘整旧如旧’,原物百分比保留越多,价值越高,应该让这些古迹‘延年益寿’,而不是一味的‘美化、扩建及重建’,使它‘焕然一新’。” 另一方面,当地传统建筑维护和修缮面对的客观问题是:法令不足,被列为古迹的多是政府建筑,很多华人传统建筑没被列入古迹受保护;政府单位也缺乏华人古建筑专家来鉴定华人建筑的好坏、年代与风格流派;政府缺乏一套严格的审查制度和执法人员来监督古迹的修复;业主对古迹缺乏认识;缺乏经费,用现代方法去修复古迹,或让较差的承包商随便修,造成无可弥补的伤害;当地缺乏古建筑匠师与材料;缺乏古建修复专业建筑师、专家。 不过,陈耀威也指出,90年代以来马来西亚与新加坡有些寺庙宗祠的所有权者与管理者也意识到正确维修古迹的重要性,找到适当的专家和承包商,更用心修复文化资产,如:柔佛古庙、槟城的龙山堂邱公司、天公坛鲁班古庙、新加坡的双林寺、天福宫等等。这是来自民间的自律自发力量,诚为可贵。 《联合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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